淘汰

坐在我斜後方，才認識三天的小researcher，今天被 ask to leave‧
離開的原因? 據說是不能勝任。

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台灣出生美國長大，標準那種英文講得比中文好的，台籍美國人。

午餐時我稍微跟他聊了一下天，問他下一步怎麼打算。
他一直保持開朗的笑臉微微暗淡了一下說：「繼續找工作吧」


我問了一下他的狀況。五歲去美國，在美國長大受教育，
兩年前大學畢業回台灣後，一直在做一些 temp的工作，
好不容易來到這裡做 assistant researcher，不到一個月又screw up。

我問他為什麼要回台灣，他淡淡的說：「找不到工作」
他畢業的時候正好遇到crisis，即使現在，美國的狀況也不會比台灣好。
「And this is the trend，the states had reached the peak 」
「We definitely need to move to Asia」他接著說。

我點點頭，然後問「那你會寫中文嗎?」，他沉默了一秒，搖頭。

我問到他的家庭。他說小時候全家都在美國，現在全都搬回台灣了。
我問為什麼回來? 他說因為父母不喜歡美國；
我又問那當初為什麼去? 他說為了移民，為了他們的教育。

我聽到此不忍再問下去。

我心裡想著，假如他的父母知道end up是如此，當初還會不會做這個決定?

我環顧著辦公室，新加坡人、香港人、馬來西亞人、華籍美國人、白種美國人，每個人臉上身上似乎充滿企圖和精力，相較之下，我真是個溫吞的台灣人。

同梯的新加坡人和馬來西亞人，會多種語言、有精彩的過去，
以及毅然拋棄過去成果改變職涯的勇氣。

我也有拋棄過去和改變的勇氣 ，只不過我沒有精彩的過去，
此外，我的英語沒有比我的台語好到哪裡去。

想來想去我唯一的優勢只剩下- 我能寫流暢的中文。
想到此，我突然慶幸我是在台灣成長受教育。

今天我有很多感觸，從前的環境太穩定舒適安逸，
我到三十好幾才知道，甚麼叫做競爭和淘汰。

下午六點，他站起來，跟我握手道別，跟每個人招呼 byebye，
大家抬頭跟他說聲再見，然後就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情，
彷彿這不是他最後一天，彷彿下周一他還會滿臉笑容的走進來。

他慢慢往門口走去，沒有人再回頭看他。
我注視著他的背影，看到他拉開門時，仰頭歎了一口氣。

殘酷的世界啊，isn't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