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味

台中的第二市場裡，有家賣福州意麵的老店。

我想每個人的心裡，應該都有幾家那種從小吃到大，代表著一部分家鄉回憶的老店。在我心裡，這家店排得上這樣的位置。

小時候，看著老老闆總忙著煮麵，老老闆娘則俐俐落落的忙進忙出；長大後，在外地念書返鄉時，看見子女輩也加入店裡忙碌的行列；這些年光顧，孫輩的也開始在桌旁笑臉盈盈的招呼。

這家店的菜單很"彈性"和"隨性"，而點菜上菜的流程就跟一般老店一樣，很亂，卻亂中有序。我其實很佩服這些能亂中有序的老闆，就像新竹光復路上的開源氏雞排，我永遠不能理解為什麼被這麼多人包圍的老闆總是不會搞錯誰點了什麼。

我們很少在點菜，往往坐下來不久，該上的麵、湯、小菜就扣扣扣地上桌，什麼該多加什麼該少加，樣樣不會錯 --- 這是店東和二十多年老顧客間的默契。

昨兒個我們一家人又去光顧。剛坐下，一個面生的女子趨前招呼說：「我們店裡的招牌是乾麵，你們要幾碗？」我和我媽微微一愣，脫離舊有互動模式，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應。

我環顧了一下周遭，發覺老店裡多了一些新改變。原本只有一個店面，不知道何時旁邊又增加了一個店面；"員工們" 身上一致穿著印著店名的T恤；牆上掛上嶄新的、色彩鮮豔的菜單；餐桌旁的牆上掛滿媒體報導、以及感謝某某電視台推薦的文案 --- 就跟，我在台北通化街或士林夜市裡看到的一樣。

擴大的店面，多了些寬敞，卻似乎少了一些親切。我想起另一家童年回憶 -- 自由路上某個窄巷口的鵝肉攤。記憶中我們擠在路邊的小小座位上，有時寒風有時下雨，用餐的環境很克難，但嘴裡咬著的鵝肉，卻是童年時難忘的美味。這小攤後來遷到一個寬敞明亮的新店面，我和家人去光顧過一次後就沒再去，東西似乎是一樣，但坐在舒適的位置上品嚐時，總覺得，好像有某些東西不一樣了。

我們吃到一半，老老闆娘出來打個招呼後又走回後房，我瞧著老老闆娘緩慢移動的背影，跟小時候那個俐俐落落的背影，重疊不太起來。舊一代退下，兒孫輩起來，我感覺得出來，他們試圖在讓店的經營更現代化一些，更有秩序一些，我不能說這些改變不好，只是，似乎，少了一點趣味和...人味。

看著桌上的乾麵和餛飩湯，似乎和從前沒什麼兩樣，但我吃著，總覺得少了一味....。

我想著，再幾年，或許我這些童年的老店回憶，最後真的只剩下回憶了。